南栀向暖

【苏流】短篇

林殊没想到雨会下这么大。

这么看,回去的时日又要延长了。想到这里,他无声地呼口气,心中计算着日子,摇摇头。

他听着雨点噼噼啪啪地落在头顶的帐篷上的声音,握住剑柄,用软布缓慢地擦拭着剑身,韧面在烛光下显现出流水般的光泽。

说起来这把剑——就算林殊出生将门,自小又跟着父亲上战场,见过不知多少件兵器,也不得不赞叹一声。这实在是把好剑,削铁如泥,凝水成滴。这还是他从景琰那儿切磋赢来的,想到好友又无奈又故作潇洒大度的表情,林殊不由得咧嘴一笑。算算出征到现在,他已经有一年没回金陵了。回去一定要和他痛痛快快地喝一场,喝个不醉不休。

他这次带领林家军出征,是为了解决东瀛屡次骚扰大梁边境的接连不断的战事。虽然大体上压住了,但也着实费了一番力气,折损了一部分兵力。想到这里林殊的眉头一皱:东瀛派出的暗卫实在难缠,竟能以一当十,何况对手是历经百战的林家军……回去还是要和祁王禀报这件事。想着回去,他的眉眼又柔和起来。霓凰大概在家里等他呢……当年风风火火的小姑娘,现在已经是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了,这么多年,变化真是大……

雨越来越大了。伴随着风吹过树的哗啦声,噼里啪啦的雨点撞击声愈发密集和明显。倾盆的雨水包围了这个只有他待着的、昏暗又温暖的帐篷,整个天地间仿佛仅剩他一人。

账布突然被掀起,烛火猛然摇曳了一下,几乎被突然扑来的冷风压灭。林殊的思绪被打断,他抬起头,目光恢复了一位将军应有的威严和冷硬。

“什么事?”

“林帅,发现一个东瀛人。好像说要找您……”

“叫他进来。”

那个人没有被绑住,竟就这么走了进来。林殊沉默又警觉地打量着他,对方顶着他无形的威压在离他不远处站定。

看清对方是一位少年,林殊的眉头松了些。

“你找谁?”

“苏哥哥。”少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,眼珠漆如点墨,在烛火下闪着微光。

“苏哥哥是谁?”

“苏哥哥。”少年坚持。

“……他叫什么?”

“……”

“小兄弟,”林殊的语气有些无奈,不自觉地带了些哄孩子的意味,“你不知道他的全名?”

“梅长,苏。”

倒是个好名字,林殊想。不过他可以肯定林家军里没有这个人。

“他长什么样子?”

“你。”

“……你恐怕找错人了。”林殊大致明白面前这个孩子心智较常人有些不同,看着他孤身一人,心中又多了一丝怜惜,“我叫林殊,是大梁人。不是你要找的苏哥哥。”

少年嗯了一声,“殊哥哥。”

苏还是殊?

你在叫谁?

少年的目光突然在林殊手中的剑上定住了,他发了一会儿愣,似乎是被这把剑提醒了面前的这个人的确不是他口中的“苏哥哥”,方才林殊从他眼中看到的明亮的神采、坚定又执着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来。

像是遭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一般,瞬息之间,他整个人利剑般锋锐的气势被折断了,神色看起来像个脆弱的婴孩。

林殊感到一股灼烧一样的痛感在他的手上蔓延开来,让他有把剑藏到身后的冲动。或者摸摸这个孩子的头,或者命令部下去把那个梅长苏揪出来,或者做点别的什么,总之就是别让这个少年露出这样的神情,这让他心中充满了莫名其妙的负罪感。

“你……”

“我找苏哥哥,”少年打断他,摇了摇头,“你不是。”

和露出的失魂落魄的表情不同,对方干脆利落地转身走掉了,像来时一样突然。

林殊愣愣地站在那里,手松了都不知道。剑掉落到地上的声音惊醒了他,他三步变作两步地冲出帐篷。

“等等……”刚才他看到少年脚下的,是血吗。

他受伤了吗……

豆大的液体滴落在头顶、裸露的后颈和脸上,黏腻温热的触感。视线被暗红色阻隔,他抹了一把脸,口中是铁锈一样的味道。

他看见了一片血海。

少年闭着眼睛在血海中沉浮,墨黑的发,惨白的脸。

他目呲欲裂。

“飞流!!”

梅长苏惊醒,胸膛剧烈地起伏,额间豆大的冷汗滚落,渗入发丝。

喘气声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歇,平静下来的梅长苏睁着眼睛望向黑漆漆的房顶。

飞流。

飞流。

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侧的热源,他下意识抬手,摸到一个圆滚滚毛茸茸的小脑袋。

他很平安,睡得正香,口水流到了自己的寝衣上。

强忍住落泪的冲动,梅长苏偏头,在沉沉睡着的少年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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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愿在有你的世界里苟延残喘,也不愿在没你的世界里永垂不朽,毕竟我爱你。

end.

【苏流】长相见

部分片段 

长期没更我实在找不回原来的感觉了……所以放出之前写过的片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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蔺晨望着少年,眼中慢慢注入复杂的情绪,说不清道不明。

他盘腿坐着,手支在膝盖上,正正经经的语调。

“飞流,你今年十五岁,是不是?”

飞流愣,想起不久前刚吃过的长寿面,懵懂点头。

蔺晨笑,“明年你十六岁,再过一年十七岁。五年以后,你会加冠成人,那个时候你可以登上琅琊阁的高手排行榜,一举成名。

“再过两年,你可以去参军,好男儿征战四方。那时总会有一个温柔贤惠的姑娘愿意一直陪着你。你也许不懂世俗那些弯弯绕绕,但没关系,琅琊阁在这世上存在一日,你便不会有这样的忧愁。

“你可以做个江湖剑客,浪迹天涯。也可以做个将军,征战四方。更可以一直呆在琅琊阁,随你的意愿。最后,你已经嚼不动甜瓜,但还可以坐在太师椅上晒太阳,如此一生,也算没有遗憾。”

飞流不懂。

“苏哥哥……”

他知蔺晨所描述是他日后种种,可是苏哥哥呢,苏哥哥在哪里?

蔺晨盯着他,眼神难得的正经严肃,飞流也认认真真地回望,理所应当的模样。

蔺晨的手搭上飞流的肩膀,似乎一点也不因为少年心智不全而含糊言语。

“飞流,不论过去多少年,你长到多少岁,都只是个孩子,这很好,”蔺晨语调放缓,语声带了怜惜,只是这怜惜有几分,他自己也说不清。“可是飞流,以后的路,你要自己走了。”

“你的苏哥哥不能陪着你了,他不会在你身边了,飞流能承受这个,对不对?”

心领神会只在电光火石之间,他看着蔺晨的眼神,明白了蔺晨说的是真的。

他忽然觉得哪里很疼,眼睛干涩得厉害,不知道怎么办。

他想说不要,他不要参军,不要当将军,不要甜瓜,他只要苏哥哥。

可是他感到了自己的无力,那是一种太强大的东西,他没有与它抗拒的力量,它由不得自己说,不要。

它叫做命运,他想抗拒它。

“苏哥哥,在哪?”

“他死了。”

飞流愣在那里,没有反应过来,神色茫然。

蔺晨重复了一遍,“他死了。”

黄泉碧落无处寻。

飞流忽然着急起来,“可以救!”

“飞流可以救!”

蔺晨沉默了半晌,最终说服了自己,他摸了摸飞流的头。

“没错,你是药人,你的血可以救他,可是,你不久前放过两次血,时间间隔太近。如果你要救他,我没有把握,能让你活下来。”

“换句话说,你要用你的命去换他的命。”

“你还要不要救他?”

他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对飞流问的话。

他告诉少年会很疼,会流血,会泡在大木桶里忍受药物侵入骨髓的痛苦。没有说的是,飞流,你会死的。

他等着飞流自己选择。

鱼我所欲也,熊掌亦我所欲也。

生亦我所欲也。

所欲有甚于生者……

“要救!”

故,患有所不辟也。

他仔细地看着飞流的眼睛,黑白分明,干净纯粹,太刺眼。

真伤人,这分明是个孩子的眼睛。

蔺晨不再说话,半晌,勉强笑了笑,拍了拍少年肩膀。

“到底是个孩子,犟得厉害。

所幸,我还算是你哥哥。”



血,好多的血。

飞流从来都不知道一个人会有这样多的血,自己会有这样多的血。

他看着鲜红色的液体安静地从自己的身体里流淌出来,滴进深白色的瓷碗里,渐渐地感到有些晕,眼前,蔺晨的脸,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楚。

脑仁隐隐作痛,那些曾经被他狠狠忘却的片段反复浮现在眼前,阴暗狰狞又可怖。

他的呼吸变得急促,恍惚间又慢下来,时缓时急,最后渐渐艰难。

生命正在一点点流失,这种被抽离的感觉反复侵扰着他,飞流意识到了什么,他断断续续地想,这可能就叫死。

苏哥哥……苏哥哥。

飞流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手,慢慢地,贴近了旁边白皙冰冷的手指,松了口气,肩膀微微塌陷下来。

如释重负,少年抬起眼睛,窗口对着房檐,那里安着一个泥窝,燕子不知飞去了哪里。

似乎也是这样好的天气,那样的天气里他第一次被当做一个孩子对待,愣愣地看着笑得很好看的眼前的人,摸着他的头对他说,你可以叫我苏哥哥。

愣愣地看着,他笑着摸自己的头顶说,飞流会叫苏哥哥了,苏哥哥太开心了。

那么温暖。

少年嘴唇青紫,脸色苍白得可怕,是失血过多的征状。眼瞳渐渐涣散,却恍惚地有了暖意。

无数个画面在眼前浮现,最后的时刻仿佛走马观花一般看到了所有待在苏哥哥身边的日子,仍是没有任何沉重之感,每一天都过得像是天上活泼泼的太阳一般,欢笑,欢笑,欢笑,就这么温暖地循环往复着。那么多的时光,短得像是仅仅过了两天。

太少了。

视线所及之处是灰蒙蒙的天,沉沉的铅色,没有飞鸟的痕迹。

眼皮有千斤重,他闭上了眼睛。



午后,飞流吃得有些撑,趴在梅长苏膝上,玩着毛毯的软毛,动也不想动。

梅长苏一手执卷,目光落于纸上,一手在少年背上轻拍。

——一愿郎君千岁。

——二愿妾身长健。

——三愿如梁上燕岁岁常相见……

——长相见?

飞流抬起头,转了转眼珠,蘸了茶水,在桌上划了个“长”字,转头期待地望着梅宗主。

梅长苏凝眸看了半晌,倒也说得通。便笑了,揉了揉少年脖颈。

——是,岁岁长相见。

【苏流】无常

1.

牛头马面说,你是喝过了孟婆汤,正要走完奈何桥的时候,被阎王拽回来的。

阴司说,你杀孽太深,手上的腥气过重,本是要下第十八层地狱,削皮剔骨的。

若是不忘却前尘,戾气过重,是断断做不来这勾人魂魄引人往生的差事的。

哦。

少年一身宽大黑袍,死气缠绕着衣摆,整个人显得笔直而僵硬,像是一株枯死的树,毫无生气。

黑帽下是一张漠然的脸,稚气犹存,俊秀而苍白。

睫毛垂下来,眼如枯井。

2.

没有人愿意做无常,哪怕有着牵魂夺魄的能力。

整日枯守着黄泉,不见天日。彼岸花绽了满岸,不长不谢,娇娆妖冶的样子从未变过。终其一生都待在这阴诡地狱里,年复一年,没有尽头,久而久之便也厌了。

这大概是上一任无常甩手不干的原因。

然而他阴差阳错地补了这个空缺。

喝了孟婆汤,混混沌沌地,什么都不知道。稀里糊涂的,就拿着勾魂链做了牵魂往生的活儿。

魂魄飘忽,嗔痴贪怨,守着人间不肯走。心里念着什么,凄凄哀哀,想看最后一眼。

他却不理,链子往对方身上一套,自顾自地向黄泉走。

真真切切的行尸走肉。

3.

金陵,苏府。

上上下下,愁云惨淡。

来来往往的人望着紧闭的府门,心中猜测。

——怕是白事将近。

4.

苏府的主人正躺在床上,安静睡着。

蒙古大夫伸手探他的鼻息,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

这人已三天未睁眼了。

蔺晨收了手,转身要走,却忽然顿住。他低头盯着那人的脸,怀疑自己幻听。

榻上的人无知无觉。

大约是呓语。

蔺晨摇摇头,走了出去。

5.

梅长苏缠绵病榻半月有余,今日却醒了,起了身,竟然还在院中走了走。

蔺晨在他身边,一路无话。

梅长苏已有些喘,仿佛风一吹就要倒,精神却很好,眼神清亮。

他靠着石桌坐了一会儿,忽然道:“宫羽,弹首曲子来听吧。”

白衣女子抱着琴走出来,忍着泪,低低道了声是。

素手轻抚过琴面,一阵涟漪。却停顿了,似是有些犹豫。

“就弹《长相思》吧。”梅长苏想了想。

琴音婉转,缠绵如同切切低语,欲说还休。

蔺晨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。

梅长苏听着,眉眼渐渐淡了,略略偏头,仿佛有一个人就站在身侧。

“从前想过弹给他听的,”梅长苏轻声道,“想着他大概不会懂,便作罢了。”

“你上次抚琴还划破了手指,”蔺晨回忆了一下,“他差点把那琴给砸了,怎么会让你再碰它。”

7.

蔺晨看着满眼的素白,心想,好得很,一个两个都是没良心的,把我给丢下了。

自诩风流潇洒的蔺少阁主目光虚无缥缈地望向别处,形容憔悴。

8.

他像往常一样拖着锁链,感知着魂魄所在,速度渐渐慢下来。

一缕魂魄立在那里,周身虚无缥缈的白,像劲节的梅枝,快要与身旁的梅树融为一体。簌簌下落的花瓣中魂魄抬眼望见他,他不由止住了脚步。

白衣宽袖,眉眼如画。乌黑的发顺着衣衫垂下来,流水一样好看。

让他有些不明白的是对方的目光,实质一样打在他身上,勉强认出来,震惊,欢喜,还有一些他不懂的东西。最终却都化为重如千钧的哀伤悲凉,如同枯叶飘落树梢。

这个人的脸色很奇怪,他不知道对方究竟是在哭还是在笑。

他僵着一张脸走到魂魄跟前,想把锁魂链拴在魂魄身上,那人却动了动唇,抬起手,指尖颤抖,似乎想要摸他的脸。

“啪!”

他打掉那只手,瞪着对方,眼神冰冷如霜,带着防备和警告。

想了想,把锁魂链捆在魂魄一只手上,另一端自己握着,硬邦邦说了声“走”,转身,乌黑衣摆沉沉拂过地上花瓣,半点痕迹也无。

那一瞬间他觉得身后的人很难过。

9.

天地间很静,他能听到花瓣落下的细微声响,往常他数着这些细碎的声响一步一步走回阴间,这次却不行了。他感觉到身后的目光,悲怆沉重得他无法迈步。

一股怒气不知怎的就升了起来。这人怎么这样,明明不认识还对自己摆出一副难受的样子,让人恨不得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他,只要他能笑一笑,别那么难过。可他是无常,除了锁魂链什么都没有。

他怒气冲冲地转过身,抓起魂魄的双手贴在自己脸上。赌气一般瞪着对方,僵硬苍白的脸竟然添了些许生气。

魂魄一瞬愣在那里,似乎没料到他会转身,会抓住自己的手。他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把手长久地放在无常的脸上,最后还摸了摸他的头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,墨色的眸子里水意流淌,如同梅花初绽,星星点点,最是温柔。

居然摸他的头!

无常心中掀起惊涛骇浪,冷着一张脸转回去,不知道先迈哪只脚。

10.

到了酆都城,一股黑气先从门缝间漫出来,化成一个小鬼,朝无常作了一辑。

尖尖细细的嗓音,听着教人心中一提。

“百鬼夜行,初死之人不得入门。烦请无常明夜携魂再来。”

11.

阴间是个热闹地方,可惜不是个好地方。

残缺的魂魄瞄见一个健全的,都起了歹意。

奈何旁边驻着个无常,惨白惨白的脸,叫旁边的魂看了不由生怯。

半步不离,护得忒严实。

12.

“我生前有个小侍卫,”沉默了许久魂魄开口,声音很轻,“很护我。”

无常面无表情盯着他,眼中露出些许疑惑。

“我身体很弱,有很多人想要欺负我,但是都没有成功。他们都被他打跑了。”

“我生病的时候,他就趴在我床边,等我醒过来。”

魂魄的声音很好听,温柔和缓,如三月春风,清泉石上流,无常不自觉地想听他说下去。

魂魄转头望了无常一眼,他们有一夜的时间,足够自己一一说给他听。

声音散在风里,漫无边际。

13.

“其实,”魂魄的目光花瓣一样轻轻地落在无常身上,“你和他很像。”

无常脑子里一个声音反反复复地回响,你杀孽太深,手上腥气过重。

杀孽太深。

他下意识地把手向后藏了藏,这是一双沾满了鲜血的手。

这个人的小侍卫,喜欢吃甜瓜和各种各样的糕点,喜欢在屋檐上飞来飞去,可以把梅花剪得很好看,总是趴在这个人的膝头睡觉,孩子一样只对喜欢的人好。

无常苍白的脸一如既往的僵硬,目光却黯淡下来。魂魄见到他的时候,认错了人。

他从前一定像牛头马面一样凶,很坏很坏,杀了很多很多人,才做了无常。

心中无端生出难过来,他同那个小侍卫相像,可小侍卫那么好。

14.

“后来北境起了战事,他和我一起去。”

“他的功夫很好,可是心智不全,中了计,被敌军包围了。”

“等我再看见他,他浑身是血,身上插着许多刀,”魂魄闭了闭眼,仿佛站在深水之中,任由寒意侵肤入骨,“连一声苏哥哥都不叫了。”

15.

酆都城。

魂魄正要向前走,却被链子拉住。

“别去。”无常说。

16.

“放你走。”少年清秀冷漠,睫毛垂下来,站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,与记忆中的样子重合。

进了酆都城,喝了孟婆汤,魂魄就会把他的小侍卫忘记了,也不会记得很像小侍卫的无常。

从来没有魂魄会摸他的头,和他说这么多话。

魂魄一怔,半晌微微笑了,白得透明的手抚上无常的脸。

“飞流,”他说,“我终于见到你了,你要我去哪里呢?”

17.

无常靠在阎罗殿的柱子上,闭着眼,像是睡着了。鬼是没有感觉的,可他却那么痛,仿佛五脏六腑都被碾碎。

他不知道自己叫飞流,他什么都忘了。有人一直记着他,可那个人最后也不会记得了。

再睁眼,眼前站了一个一身白袍的鬼。

脸庞僵硬苍白,显得棱角愈发分明,眼神如见故人,山水温柔。

“飞流,”对方摸了摸少年的脸颊,“我是梅长苏,你要叫我苏哥哥。”

end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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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这是我很久以前承诺过的百粉贺……然而没有肉,因为不会写……

至于he还是be,仁者见仁智者见智,我不去定义。

你们不会打我的,对不对:D

【苏流】长相见

part.21

多地失守的急报炸响大梁的天空之后,梅长苏当即乘车去了东宫,蔺晨在院中略站了站便回屋,昨日溢满欢笑声的院子,此时格外安静。

苏府中的人都暗暗悬着心,大气儿也不敢出,生怕自己预中了最坏的结果,气氛有些凝重。

梅长苏回来径直去找蒙古大夫,蔺晨望见这人眼神,心沉了又沉,也不再出言调笑,遂开门见山。

“你要去大渝?”

“是。”

“别开玩笑了。”蔺晨的脸色冷了下来。

“时值隆冬,战场又偏北,你勉强要去,撑又能撑多久?”

“三个月。”
  
他答的如此果决迅速,蔺晨眉睫一跳。

“聂铎带来的那两株冰续草,”梅长苏轻声道,“一定被你制成了冰续丹,是不是?”

蔺晨背转身去,深吸了两口气道:“你不要想了,我不会给你。”

“蔺晨,”梅长苏凝视着他的背影,眼眸却清亮,“我知道你的心情。可人总是贪心的,从前我只想着血洗冤案便可以放手了,可如今,我想做的更多……我想重返战场,回到北境。至少,我还可以再做一次林殊。”

“谁认识林殊?”蔺晨霍然转身,眸色锐利如剑,“我认识吗?飞流认识吗?我千方百计想要让他活下去的那个朋友,飞流拼命救下的人,不是林殊……你也曾说过,林殊早就死了。为了让一个死人复活三个月,你要终结掉自己了吗?”

梅长苏神色不变,脸却苍白了几分。他略略沉默,便轻声说道:“往后,飞流就要托你照顾了……”

蔺晨笑,神色却冷,“你这是连后事都安顿好了?”

“蔺晨,”梅长苏垂下眼睛,“我梦见了他,中九梦散的时候。”

声线有些微的沙哑,带着几分颤抖,“他不停地为我取血,不停地……我这几天老梦见他倒在地上,满地的血,连一声苏哥哥都不叫了。蔺晨,我老梦见。”

蔺晨愣,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
“……飞流的事情暴露了。”梅长苏的手按着额头,“九梦散的毒性与乌金丸相当,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解的,皇上已经起了疑心,虽有静妃娘娘在一旁,但他如今已是风中残烛,断断不会轻信。”

蔺晨闭了闭眼,“所以你才会让飞流去救靖王。”

削去皇上的所有权力,这是唯一的办法。

梅长苏苦笑,“算是原因之一吧。归根结底,飞流如今的状况,皆是因我而起。他耗了那样大的力气救了我,我却还要他去救别人。”

“我终究去日无多,活不长久的。就算是活着,也是残喘于世罢了。我是曾下定决心不让飞流受伤害的,可最终还是伤了他。纵使如你所言,好好调养,这副身体也许会有起色,可出了这样的事情,我又怎么敢保证日后不会出状况?飞流最终还是要被我拖累。”

“更何况,就公义而言,北境烽火正炽,朝中无将可派,我身为林氏后人,岂能坐视不理,苟延性命于山水之间?如能重披战甲,再驰沙场,也算此生了无遗憾,所得之处,只怕远远胜过了所失……
  
蔺晨,我们不言大义,不说家国百姓,单就我这点心愿,也请你成全。”

蔺晨牙根紧咬,一把扯开自己的衣襟,从内袋处抓出一个小瓶,动作十分粗暴地丢给了梅长苏,冷冷道:“这是你自己的决定,我没什么资格否决,随便你……”说着转身,一脚踹开房门,大步向外就走。

“你去哪里?”

“外头的募兵处大概还没关吧,我去报名。

我答应过要陪你到最后一日,你虽食言,我却不能失信。

等有了军职,请梅大人召我去当个亲兵吧。”

蔺晨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梅长苏指腹摩挲瓶身,在庭院中站了一会儿,便缓缓向回走。

“苏哥哥。”

梅长苏站定,笑眯眯地抚了抚他的脸颊,“飞流怎么站在这里?”

飞流迷惘地望着他,抬起手,指尖碰到他的眼角。

“不哭。”

梅长苏微笑着任他为自己擦拭,“好,苏哥哥不哭。”

动作无比自然熟稔。

只是心中,有些艰难地想,这样的相处,还有多久。

他没有告诉蔺晨的是,那些天他中了九梦散,每一夜他都梦见飞流,梦见初见时他缩在墙角防备又迷惘地望着他的模样,他的眼睛像是天上最明亮的星辰,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眼睛。就是这双眼睛摄去了他的心神,他一下子陷了进去。

然后他又梦见,飞流不停地用刀划破手腕,将血滴进碗中,手腕上的疤痕狰狞又丑陋地蜿蜒着,他亲眼看见飞流死在他面前,身下蔓延着一大片鲜红色的血。

所以他醒来后才会那样害怕,害怕飞流最终会像梦境里一样,不停地为他取血,最后死去。于是他让飞流去救靖王。他必须让自己谋划的事情快点结束。

飞流抬起眼睛,澄澈干净,没有碴子,却刺痛了他的眼。

梅长苏苍白的指尖缓缓划过少年的脸颊,目光如山水般温和。牵起嘴角,勉强笑了一下。

长相见,他曾暗暗许下。

终究一场虚妄。

tbc.

【苏流】长相见

part.20

梦里是一条望不见尽头的路,梅长苏提着灯一直朝前,没有山穷水尽,也不见豁然开朗。他走了许久终于停步,遥遥望去,一片黑暗寂静。

想要看清脚下的路,一抬手,昏黄的灯笼映着憧憧的影,满地猩红流淌。

忽觉掌心黏腻,定睛一望,满手的血,滴滴答答,牵出细长的丝,落在地上。

药味和血腥味弥漫在鼻端,越来越浓越来越重,他渐渐感到呼吸艰难,胸口起伏,冷汗渗透衣衫。

“苏哥哥!”

“苏哥哥!”

梅长苏是被推醒的,他睁开眼睛,额头上都是冷汗。月光透过窗格幽幽地照进来,偏过头,看见一张稚气未脱的脸,眼睛里满是关切和担忧。

梅长苏有些恍惚,还未回过神,已经下意识开口问道:“怎么了?”

“生病!”

梅长苏坐起来,微微喘着气。缓了缓,扯出一抹笑,有些苍白,“苏哥哥没有生病,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。”

“噩梦?”飞流用手擦去梅长苏额头的汗珠,歪了歪头,有些不解。

梅长苏攥住飞流的手,指尖带着凉意,用了力道,却不放开。他定定地望着少年,半晌,才放松下来,回答他的疑问。

“就是梦到了不好的东西。”

“什么?”飞流不明白,睁大眼睛追问。

“很可怕的东西。”梅长苏宽大的手掌印着少年的,然后,缓缓交错,十指相扣。

梦魇,心疾,春猎以后,常常如此。

并非遗症,大概是心中郁结过深,久了,便入了梦,成了魇。

看着飞流担心的神色,梅长苏笑了笑,安慰道:“没事的,飞流睡觉吧。”

“有飞流,不怕!”

梅长苏眼中温热,叹了口气,他抱住少年,轻轻拍着他的背,“是啊,只要飞流在,苏哥哥就什么也不怕……”

也许是夜晚让人格外脆弱,只是心中,是确实庆幸了,梦只是梦的。

转头看向窗外,是深夜,月光如水。

今日是国寿。

翻案之日。

他谋划了十二年的事情,最终的了结。

梅长苏垂下眼,脸颊贴着少年头顶,手臂收紧,真实的触感。

心中安定下来。


“好了,旧案翻完了。你现在要做的啊,就是放宽心。”

“相信我,别再去想还能撑五个月还是十个月的事了,你尽力,我也尽力,好不好?”

品仙露茶,吃素斋,游小灵峡,守佛光,去凤栖山看猴子,讨醉花生……梅长苏淡笑着听蔺晨一样一样列举,却没有反驳。

转过头,望着在屋外玩耍的少年,眉眼如同晕了墨的山水,温和沉静。

往后的时日,似乎值得期待许多。

蔺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不作声,悠悠摇着扇子,笑得意味深长。

看破不说破。

如此甚好,他满意地点点头。

tbc.

【苏流】长相见

part.19

梅长苏去了一趟东宫,回来后明显神色异常,只是面上强自撑着,刚喝完药,又全都吐了出来,最后还带出两口血,大家都被吓得不行,他自己却说没事。

晏大夫施针稳住他的病情,梅长苏郁郁地睡去。

蔺晨把飞流叫过来问,问了半天问不出个所以然来。

现在飞流对于他,很是不待见。

毕竟,自从蔺晨过来,少年就被迫过上了整日泡在大木桶里扎针的日子,每一天的那两个时辰,简直是飞流的噩梦。

蒙古大夫笑嘻嘻的也不在意,魔爪伸向少年脸颊。

现在梅长苏睡着,此时不捏更待何时。

少年挣扎,蔺晨感受着手下的触感,不满地撇嘴。乖乖,离开江左盟的时候好好一白白胖胖的娃娃,能掐能捏能揉的软宝宝,如今怎的瘦成了这个模样。

知道自己好友心中苦涩煎熬,虽然怨他将所有的事一人独自承担,也明白是无奈之举,并不说什么。

只是,口无遮拦的次数又多了几分。

重点指向,大梁某位如日中天的萧姓皇子。

黎纲瞪他,“您说话能收敛点儿吗。”

蔺晨耸肩,“我说错了?放心,太子殿下若真是真龙天子,我这张嘴又怎么咒得到他?你也别急急地在院子里转圈儿,长苏心性坚韧,他自己也在努力调整情绪避免伤身,吐那两口血是好事,今天还死不了。”

这种行径,放在别人身上,便可轻而易举地看出来。我们通常把它叫做,护短。

所谓一个萝卜一个坑,咳,谁家的娃娃谁家疼。

到了晚上,估摸着飞流药浴完毕。蔺晨才端着药碗向屋里走,却看见少年乌发披散,从里间奔了出来,只着一身素白单衣,连鞋都没来得及穿。

“哎你干嘛去?”

少年噔噔噔地跑,充耳不闻。

寒气入脚,这可是了不得的。蔺晨望着他脚步虚浮地跑入梅长苏房间,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
“怎么不穿鞋?会受寒的。”

“醒了!叫飞流!”

“你听到了?”他听见那人一声叹息,语调却又温和了几分,“好吧,飞流,扶我起来。”

悉悉索索的声音,蔺晨踏进屋。一大一小两人齐齐回头看他,蔺晨不知怎的觉得有些好笑,学晏大夫一样板着脸,把药碗塞少年手里,硬邦邦地道:“喝药!”

不想飞流刚药浴完毕,正是最虚弱的时候,方才又耗了体力,此刻手软得竟连碗都端不稳,还是梅长苏及时扶了一把,药碗才险险摆脱了掉落的命运。

飞流怕梅长苏责怪,缩回手,惴惴不安地望着他。梅长苏的神情却很平静,温声哄道:“来,飞流,把药喝了,不然待会儿该凉了。”

少年难得的没有抗拒,就着梅长苏端碗的姿势把药乖乖喝下,脸苦得皱成了一团,当即蹭到梅长苏怀里。

梅长苏拿手巾给他擦了擦嘴,拍拍他的脑袋,低声问,“飞流很疼吗?”

飞流摇摇头,闷闷的声音,“苦。”

蔺晨转过脸。

少年不识愁,只辨得舌尖五味,可婴儿初生的啼哭便昭示人生是受尽苦难,平安喜乐,不过是旁人代为负担。

可是谁的负担,离了谁,又是谁不能独活,他是局外人,并不十分清楚。

如今,这二人的命数已然联系在一起,大约是错错缠缠,理不清了。

梅长苏起身,略吃了些饮食。便到院中抚琴,谁知正在琴韵哀戚婉转至最高时,铿然弦断。

将他的手指勒了一条细口,凝出殷红的血珠。

月光下他默然静坐,素颜如冰,旁观者皆不敢近前,只有蔺晨幽幽叹问了一声:“长苏,你的血,仍是红的么?”
  
梅长苏垂眼一笑。
 
道:“此血仍殷,却早已不是我的血;此身仍在,却借了旁人的命……蔺晨,我近日豪气衰微,只纠结于半点心田,儿女私情,让你见笑了。”
  
蔺晨仰首望天,叹道:“梅长苏,但愿你从没有把飞流与我等同看待,否则,他要遭我怨恨的。

看你把那小没良心疼的,真让人没法不憋屈。”

梅长苏却不答他,缓缓抬头,望着夜空皎皎明月,半晌方道:“飞流的药浴,还需多久?”

蔺晨挑眉,“怎么?”

“景琰说,”梅长苏顿了顿,最终却只是缓缓摇头,“……罢了,日后再同你说吧。”

蔺晨不爽,“哎我说你能不能把话一口气儿说完?不上不下的你成心的是吧?”

梅长苏笑,不为所动。淡然瞟了他一眼,转身回屋。

蔺晨站在月光下,望着他离去,忽然幽幽出声。

“你梦见了谁?”

梅长苏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,恍若未闻。

衣袖随影动,背骨如梅身。



回屋,少年坐在床上,已然带了困意,却还努力眨眼,强打起精神。

梅长苏唇角不自觉带了柔和的笑意,轻轻浅浅,却很温暖。

手掌自然地抚上少年的头顶,“飞流怎么还没睡?”

“等,苏哥哥。”

胸口的凉意,似乎散了些许。

春猎之事后,他便改了床榻,与飞流共榻而眠。

仿佛只有这样,才安心些。梦中惊醒,只有侧头感受到他还在,握住少年的手,心中才不至于空空荡荡。

梅长苏 的手掌轻轻覆在飞流的脸颊上,墨色的眸子里似有水意温流。

“睡吧。”

tbc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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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文啥的就让我慢慢憋吧……反正不急……

【苏流】长相见

part.18

誉王在狱中自尽。

誉王妃听闻,悲痛欲绝,亦自尽于牢中。

有传言,誉王死状诡异,面色苍白,眼角有泪,唇边却带笑,似悲似喜。

狱卒说,誉王在狱中睡了一天一夜,他觉得不对劲去看了看,可他一直未醒,只是身边有一份血书。

第九夜,在罪人萧景桓将要被抄斩的前夜,他已经死在狱中。

知晓内情的极少数人讳莫如深,就连一向秉公守法的蔡荃也闭口不言。

树荫下乘凉的老人一叹,作孽太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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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飞流,不可以上房顶,快下来。”

飞流沮丧地鼓了鼓嘴,但是苏哥哥的话又不得不听,他自房檐飞身而下,视线扫到远处一个人影,并没有留意,径自踏入房间。

梅长苏正坐在聂锋床前,看见少年清俊的容颜满是郁闷之色,不由温和了眉眼。

“小心点。”梅长苏仔细看着他在自己身边坐下,蹙眉,“不是说了不可以乱跑乱动吗?飞流不听苏哥哥的话了?”

拿出手巾,擦去少年额头的薄汗,动作是与语气截然相反的轻柔。

梅长苏宽大的手掌包裹住飞流的手,做了许多年的动作,自然至极。

飞流的手,原来还是小小的一团,他轻而易举就能包住。他用掌心感受着它,一点点地长大舒展。

不能用漂亮来形容,但手指修长干燥,骨节分明,带着少年时期特有的热量,握手的时候,有些粗糙的茧子,磨砺他的手心,但是,灼热感从手心相传,蔓延到心底,温暖得难以抵御。

如今,梅长苏握着他的手,肌肤相贴,竟是与自己所差无几的凉度。骨节,有些硌人。

梅长苏面色上不显什么,拿过身边的暖炉,放入飞流掌心,“捂着,不许放开。”

这意味着他什么都不能干了。飞流闷闷不乐地哦了一声。

“生气啦?”孩子的心思一眼就能看出来,梅长苏瞅着他,眼中蕴着笑意,“苏哥哥也不想让飞流这么无聊啊,可是飞流身体这么虚可不行。要不,让晏大夫给飞流熬一碗药喝好不好?”

少年大惊,猛摇头,“不要!”

“吉婶给飞流熬一碗鸡汤喝好不好?”

“不要!!”飞流愁眉苦脸,他都快要喝吐了。

“那,”梅长苏不经意地瞟了一眼门外,笑意更深,“喝鸽子汤?”

“蔺晨的!”

“嘿你这小兔崽子,”蔺晨气急败坏地踏步进来,“你蔺晨哥哥我为了给你小子治病,从南楚过来跑断腿了哈,你个小没良心的怎么报答我的!”

飞流早就听到蔺晨的脚步声了,他捧着暖炉,半个身子歪到梅长苏身后,朝蒙古大夫做了个鬼脸。

“你给我过来!”

“不要!”

“过来!”

“哼!”

蔺晨捋袖子就去追,飞流捧着暖炉就开闪。

绕着屋子跑了几圈,蔺晨长臂一伸,抓住了少年的衣领。飞流挣扎不开,暖炉摔在地上。

蔺晨狞笑,捏孩子脸。

“苏哥哥!!!”

守在门外的黎纲惊得倒吸一口凉气,乖乖,瞧这喊得,忒撕心裂肺。

“好啦,”梅长苏把暖炉捡起来递给飞流,瞟了蔺晨一眼,“飞流是孩子也就罢了,敢问蔺少阁主今年贵庚?”

蔺晨哼了一声放手,整了整衣衫,瞪了飞流一眼,“你个小没良心的,就会找你苏哥哥。”

少年回瞪,脸颊红了一大片,丝毫没有杀伤力。他捂着脸蹭到梅长苏身边,气呼呼地鼓着嘴。

梅长苏一手覆在飞流脑后,一手揉着他的脸,低声问,“还疼不疼?”

少年不说话,一头扎进他怀里。

蔺晨磨牙,有梅长苏在就是不好欺负。

梅长苏转头对着聂锋微笑道:“聂大哥,蒙古大夫来了,让他给你诊诊脉,听听他怎么胡说八道吧。”

“太过分了,你一封书信,我跑断了腿从南楚跑过来,结果就这待遇?”蔺晨垮下双肩,摇头叹道,“过云南的时候,聂铎哭着闹着要跟我一起来,为了帮你摆平他我容易吗?今天也是,辛苦到现在还饿着肚子呢。”

“你还饿着?”梅长苏笑道,“那太好了,快诊脉,待会儿给飞流诊一诊,诊不出不许吃饭。”

“狠,你狠。”蔺晨无奈地走上前来。

左手一个聂锋,右手一个飞流,一心二用,神色自若。

片刻后他的左手离开了聂锋,另一只手却依旧在少年细瘦的腕上搭着,最终他睁开了眼睛,没有什么大的表情,“毒性只有三层,没什么大问题。”

梅长苏眉目不动,“飞流呢?”

“有困难,”蔺晨很干脆地说道,话锋却一转,若是好好养着,应该会恢复个七七八八。”

“还有这个人的毒,你自然知道该选哪种解法,必须要跟他说清楚,让他自己拿个主意。”

梅长苏肩膀微塌,闭上了眼睛,轻声道:“既然这样,那就明天再说吧。明天他妻子也会过来,让他们夫妻商量一下也好。”

蔺晨看出他眼中的倦意,不再说什么。

有些话,他避重就轻,并未如实告知。

这人,太累了。

tbc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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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百粉了有点惊喜。

这几天没更新因为在憋百粉贺。

咳,我就随便问问,你们要肉吗。

【苏流】长相见

part.17

地牢,寒字号。

“进去!”

萧景桓一个踉跄,粗暴的推力使他跌倒在地。

一身囚衣,头发凌乱不堪,脸上是青青紫紫的伤痕,狼狈至极。

誉王何时被人如此对待过。他伏趴在地上,一时缓不过气儿,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

“殿下!殿下!”

那样急切的声音,还有谁会担心他呢,是……王妃吗。

他忍着脑中一阵阵伴随着疼痛的晕眩,慢慢回头,看见了记忆里那张温和柔婉的脸。

“殿下,”她扒着囚木望着他,脸上写满急切与悲伤,“你还好吗?”

萧景桓只望了一眼便回头。心中有什么被触动,一时间温暖歉疚悲凉各种情绪交织,太复杂,他竟不能直视。

是他忘了,还有蓝谨呢。

记忆里就是这样的一张脸,永远是温柔和顺的表情,永远不会拒绝他的要求、只会支持他的做法的一个人,明明自己都被关在牢里呢,怎么还担心着他好不好。

他缓缓出声,嗓音滞涩,“对不起,是我连累了你。”

身后传来她哽咽的声音。

“我们是夫妻,本该患难与共,说什么对不起。”

萧景桓想,天下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女人。

经年累月积下的亏欠,岂是一句对不起能够偿还的。

“这些年,我未曾好好待你,现在却要你陪我一起去死……”

“殿下。”他听见她唤了一声。

“能跟殿下一起共赴黄泉,我心甘情愿。

只是……只是……

只是我腹中,已怀了殿下的骨肉……”

什么?!萧景桓大惊之下抬头。

“现在要孩子陪着我们一起去死,我心有不甘……”

萧景桓猛地起身,攀着囚木盯着她,“什么,你说什么!”

王妃望着他,眼中有泪,净是悲凉,“这样也好,有他陪着,我们也就团圆了……”

萧景桓下意识摇头,“不,不,你不能死,你要为我活下去,为我们的孩子活下去!”她是他生命中唯一一个真心待他的人,她还有了他们的孩子,她绝对不可以死!

“我去求陛下,我去求……”

“陛下铁石心肠,殿下您求他是没有用的!”

他心中大喜大悲跌宕着,失了平日的理智,大吼,“来人!来人!我要见陛下!让我见陛下!来人啊!人呢!”

“喊什么喊什么!”

“让我见陛下!”

“罪犯萧景桓,不得喧闹!”

鞭子抽在他伸出的手臂上,他吃痛缩回手,却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王妃被人粗鲁地架走。

“你们要干什么!”

“殿下!殿下!”

“蓝谨!蓝谨你别怕,我这就去求陛下杀了我,放了你和我们的孩子!你别怕!”

“殿下!”

“你别、别怕……”

萧景桓攀着笼木的手渐渐滑落,整个人也跌坐在地,口中犹自喃喃,几乎哽咽,“别,别怕……”

“别怕……”

他失神望着地面,视线中却突兀漾入一抹暗白,冷冷清清的颜色,教人无端生寒。

萧景桓抬起头,见梅长苏面无表情地俯视着自己,眼神漠然又冰冷。

没有他,自己也不会到今天这样的地步。

萧景桓生了所有戒备,暗自咬着牙,缓缓直起身,“你来干什么。”

“我们总算相识一场,我来送送你。”

梅长苏垂了眼,“你若能早日收手,至少还能得个平安富贵,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样的地步。”

“收手?”萧景桓冷笑,转身,缓缓走到墙根处
坐下,“你是说,像宁王和怀王一样,伏在萧景琰的脚下称臣吗?”

“对皇权的野心和执念,已经深入你的骨髓,”
梅长苏语调冷冷,半是嘲讽半是感叹,“看来你是不会后悔了。”

“我当然后悔,”萧景桓望着身前明灭的火苗,
“后悔当初不该轻信于你。”

“致你于死地的不是我,”梅长苏移步,伸出手取下牢前挂着的写有“萧景桓”三字的木牌。

“而是你自己。”

“你以为你真能料天下事?”萧景桓垂下眼,掩去眼中报复的快意,他暗暗冷笑,至少春猎之事,你怕是没有料到吧?

梅长苏眯眼,平日眼中温润淡然此刻却宛如喷了酒雾的刀,锋利而冰冷。

“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

“你曾对萧景睿谈到过你那侍卫的身世,”萧景桓仰着头无所谓地扯起嘴角,“只是那时谢弼恰好路过,又恰好听到而已。查一个东瀛的杀手组织有什么难的?他的身份,不过顺藤摸瓜罢了。”

他不去看梅长苏的表情,撑着一口气把事情都吐出来,“我原本只是想给萧景琰下毒的,没想到你也中了九梦散。不过我倒是很好奇,你都梦见了什么?秦般若说你待那侍卫如幼弟,你却依然取了他的血,可见入梦的,只怕是萧景琰罢?”

他哈地笑出来,“苏先生啊苏先生,我到底是该说你情深义重,还是该说你铁石心肠?你大可以算算,你那个小侍卫,他折了多少寿数,才换得萧景琰移居东宫,才换得你站在这里?”

“想你料事如神机关算尽,终于也有猜不到的时候。”

他强撑着,手却不自觉抓紧囚衣,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的缘故,觉得周围的空气都硬生生冷了好几分。

可梅长苏只是低头整了整衣袖,看不出什么情绪,语调也是稳稳的,“有什么猜不到的?你下毒给靖王,一是要他在你攻来之时毫无还手之力,二是把药人的信息暴露出来。届时必定会引起争夺以乱军心……最重要的是,要让皇上知道,”他望着萧景桓,眼中淬了冰,是刻骨的冷意,“是我失算了,你竟能谋划到如此地步。”

“可最终还是败了。成王败寇,我无话可说。”萧景桓眼睛望着空气中的某一点,“只是希望先生看在我最终没有说出药人之事的份上,应我一件事情。”

方才还出口讥讽,带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狂妄无谓之意,此刻他的语气却缓了下来,商量的口吻。

他想到了蓝谨。梅长苏一定有办法让她活下去。

梅长苏冷冷一笑,“难道誉王殿下现在还有资格和苏某谈条件吗?殿下没有说,不代表殿下不想说。当时若非苏某在场,药人之事,殿下怕是早已脱口而出了罢?”

“更何况殿下如今于苏某而言又有什么用处呢?毒是殿下所施,飞流折去的寿数也无法回复,此时此刻,殿下还没有被千刀万剐,”梅长苏神色宛如藏了千年飞雪,冷酷而狠厉,“已经是万幸了。”

萧景桓瘫坐在地,无声地打了个寒颤,那种比死还要深还要重的恐惧再一次从心底无声地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
他明白自己是触到这个人的逆鳞了。

梅长苏本来温柔的眉眼变得没有一丝温度,居高临下,带了几分凉淡残忍。

“拜殿下所赐,飞流受伤了。

他少的每一根头发,身上的每一道伤口,流下的每一滴血,每一分每一秒的担惊受怕,都由苏某从殿下身上十倍百倍地讨回来,怎么样?”

tbc.

【苏流】长相见

part.16

飞流这几天一直被梅长苏命令待在帐里乖乖呆着,而自己又时常到水牛帐篷里去议事。少年一个人坐在帐篷里,百无聊赖,很是郁闷。

忽然听到外边一阵吵闹,刚跳起来,想起苏哥哥说自己不能乱跑乱动,扁了扁嘴,垂头丧气地又坐了回去。

然后帐布被人掀开,少年睁大了眼睛。一声苏哥哥硬生生卡在喉咙里。

好大一只……怪兽。

毛茸茸的。

木桶抬了进来,热水抬了进来。

他看着这个黑乎乎的毛人在苏哥哥的手底下一点点变白,露出原来的颜色,变术法一般。不由得有些好奇。

于是蹭到梅长苏旁边,没有说话,只是用眼神表达了自己想要参与的愿望。

然而梅长苏只是看了他一眼,头就又转回去了。

飞流眨眨眼睛。

“飞流两只手都缠着绷带呢,不可以用力的。到那儿好好坐着,乖啊。”

飞流哦了一声,转身,十分之沮丧。

苏哥哥居然没摸飞流的头,他明明只给怪兽用了一只手的。

不过苏哥哥好奇怪,飞流歪头看着,非常的疑惑不解。苏哥哥为什么不换手呢,难道不会累的吗。

梅长苏的另一只手掩在宽大的袖袍里,只是偶尔才扶着木桶的边缘借力支撑,不过很快就会收回去。

等到怪兽变得干干净净、换上了整洁的衣服、被搀扶着躺下,静妃和靖王来了又走之后,梅长苏叫飞流放了一只信鸽,据他说是要叫蔺晨来的。在梅长苏说蔺晨不会逗他的保证下,少年十分不情愿地撒了手。

“他的毒只有三层,应该可以比我好得多……”梅长苏的视线,轻柔地落在床上安睡的人身上,用手巾掩住嘴,压抑着低低的咳嗽,一路走到外间。

飞流奔过来为他拍背,一眼看见他袖口暴露出来的一节瘦削的手腕,和自己一样,缠着两圈白布,隐隐透出血渍。顿时大怒,问道:“谁?”

“没事的,是我自己不小心。”梅长苏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,向少年虚弱地笑了笑。

飞流又有些慌,抓住他的手臂,一时间说不出话来,似乎想要表达什么但又无从说起,只能仰头看他,惶惑中又带着些许茫然。

梅长苏脸色苍白,愈发失了血色。他顿了顿,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少年的头,安慰着他。

“是,苏哥哥现在和飞流一样啦。”

飞流张了张嘴,好不容易才找回声音,“不疼。”

他捧起梅长苏的手臂,小心翼翼,对着伤口吹气,眼中满是担心和难过。

“不疼。”

梅长苏怔了怔,“飞流做这个的时候,很疼吗?”

少年刚刚下意识点头,看见梅长苏的神色,果断又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。

“没有!苏哥哥!”

他的话好像起到了反效果。飞流看见苏哥哥的眼里露出了非常难过的神情,这是他不喜欢的,他一点也不愿意看到苏哥哥这个样子。

他十分茫然,飞流明明听苏哥哥的话去救水牛了呀,为什么苏哥哥还是不开心呢?是飞流不够乖吗?

蔺晨说不会撒谎的小孩不是好小孩,他好像学会了。飞流低头揉揉鼻子,有些难受。其实苏哥哥不在,放血真的可疼了……

少年从小被好好地宠着,是被梅宗主捧在手心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的主儿。更何况飞流武功高强,向来只有让别人缺胳膊断腿的份儿。除了在东瀛的那段模糊久远的时日以外,他几乎就要忘记破皮流血的感受了。是以平平安安地长到了现在,却面对着接二连三冲击力如此大的状况,不可谓不郁闷。

心智不全,想什么都直愣愣的。生平最大的愿望是让苏哥哥开开心心的。他本能地知道自己放血是件糟糕的事情,可是苏哥哥让他做,他就毫不犹豫地做了。

苏哥哥为什么还是这么难过呢,飞流做得不好吗。

他正沮丧地想着,却忽然被面前的人按入怀中。

梅长苏几乎是用尽了全力地拥住少年,仿佛要将他融入自己的骨血,不顾自己血色渗出绷带的手腕,不顾自己在微微发抖的手臂。

“飞流,苏哥哥没事的。只要我们飞流平安快乐,苏哥哥就一点也不痛。”

真的,只要你平安无事。

虽然他知道,能让少年受伤的,唯有自己而已。

飞流并不能听懂其中的深层含义,神色不明所以,却因着梅长苏的话语和这无限的亲近而生了欢喜。知道苏哥哥没事,他渐渐安静下来,抱住了梅长苏的腰,很是乖巧地把脸颊贴在梅长苏的肩头,眼眸中浮现出暖意,乖顺得像只小猫。

看,多好哄的少年,一个拥抱就仿佛要眉开眼笑的孩子,真的是个只要得到一点点爱就无比满足的小朋友。

所以,不要深沉久远的感情,不要伟大无私不知升华到哪里去的爱。只要能够得到一星半点的怜惜,偶尔可以依靠着休息的膝头,一个抚摸的动作,一记温柔鼓励的眼神,不需要多么轰轰烈烈大张旗鼓,只要能一直如此,就真的已经足够。

人心都是贪婪的,可孩子的世界太小,总是那么容易满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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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在准备期末考试,不能更文了,抱歉(。•́︿•̀。)

原谅一个即将升入高三的人

七月十号以后,我会努力挤出时间完成它。

希望你们还在:)

谢谢支持

【苏流】长相见

part.15

飞流虽然身体还虚,但经过静妃无微不至的调理,已经恢复了许多,至少能够下地走路了。

梅长苏的手柔柔地搭着飞流的肩膀,“现在外面很危险,待会儿进内殿的时候,飞流跟在苏哥哥身边好不好?”

飞流鼓起了嘴,眼神清亮,“外面!打坏人!”

梅长苏笑,有些苦恼的样子,“可是内殿里会有很多很多人,那些人里面可不一定全都是好人啊,苏哥哥没有飞流的话,被坏人捉到了怎么办?”

飞流毫不犹豫地改变了主意,抓住了梅长苏的手,“一起!不会!”

梅长苏反手握住飞流的手掌,修长的指缓缓覆上,并不愿再放开,“对啊,飞流和苏哥哥在一起的话,就什么危险都不会有了……”

飞流用力点头,认真许下承诺,“嗯!”

梅长苏满眼都是温暖的笑意,另一只手将少年额前的碎发向后拂去,“好啦,走吧,我们该进去了。”

等到危机过去,已是一天以后。

春风得意许多年的誉王如今只是一介阶下囚,被屈辱地关在木笼中,风度尽失,狼狈至极。

成王败寇。

“逆子!”

梁帝愤怒地望着自己的儿子,狠厉的目光宛若实质,打在萧景桓的身上。

“你策谋私炮案,勾结悬镜司,朕本念你还尚存敬畏之心,只是罚了你削珠幽闭。万没想到你狼子野心,竟敢举兵谋逆!就凭你这样的品行,还妄想当储君……儿啊,朕真是瞎了眼,宠爱了你这么多年!”

萧景桓站起身,低低地笑了起来,不知是嘲讽还是悲哀。

“父皇,您可不只是瞎了眼……”

都说我是跟您最像的皇子,都说我是您最宠爱的皇子。萧景桓恍惚地想,那我到底是谁的孩子呢。我的母亲,究竟是祥嫔,是皇后,还是……玲珑公主。

我算什么啊父皇,萧景桓到底算什么呢,一个制衡政局失控的棋子吗。

原来他,竟连萧景琰都不如。至少他的母亲还活着,那样爱自己的儿子。

他待在囚笼里回想自己不算太长的一生,惊觉自己一直在欺骗与被欺骗中度过。父皇的刻意隐瞒,梅长苏的假意利用,连秦般若的投靠都别有目的。举目四望,竟无人真心以待。身旁喧嚣热闹,却如处孤岛。

萧景桓靠近梁帝,恶毒地想着,就算自己不得好死,也不能让萧景琰和梅长苏好过。

“父皇,难道您就不好奇,萧景琰的毒,究竟是谁——”

梁帝目光一跳。

萧景桓的眸光凝住,扶着木笼的指尖因恐惧而发白。

不远处,梅长苏身着月白衣衫立在那里,冷冷地望着他。

萧景桓只觉得全身都因着这道目光而泛起了寒意。他已经不怕死,可看见了这个人这样的眼神,心中不知为何却升起了比等死更深的恐惧。想想梅长苏奇诡的行事手腕,鱼死网破的决心一瞬间被击溃。

他反应一向快,心思急转,面色却没有多大变化。萧景桓笑了一下,嘴角还存着血迹,脸上却浮起报复的快意,“算了,承认了也没什么。他的九梦散,的确是我下的。父皇在我的罪状上可以再加一条,残害皇子,或者谋杀未来的太子。我已经无所谓了。

“父皇也不用再审了。党争也好,谋逆也好,犯上作乱也好,所有罪名,我统统都认。

“但是如果您还把我当儿子看,那我只想问您一句,请您亲口回答我。我娘,到底是祥嫔,还是滑族的玲珑公主?”

其实他内心早已知道并且相信答案,只是听到梁帝承认的那一刻,依旧为自己父亲的狠辣无情而感到愤怒和绝望。

他内心嘲笑着自己,原来萧景桓也不过是大棋子生下的小棋子而已。原来这么多年,他得到的所有宠爱,为了赢得宠爱所做的所有努力,都不过是一场空。

萧景桓崩溃地大哭,双臂疯狂地捶打木笼。他精于世故,成熟稳重了许多年,此时却哭得用力而放肆,像个委屈的孩子。

梁帝转过身,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。他没有注意到的是,方才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梅长苏,早已漠然地转过身,不见了人影。

而萧景桓,哭得声嘶力竭,嗓音都沙哑,头抵着木栏,却隐隐地,松了一口气。

tbc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