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栀向暖

茶客




一.

琅琊山脚下有一间叫长林茶坊的茶室。

说是茶坊,其实更像个宅居。穿过郁郁葱葱的树林,一片梅白便从绿意间星星点点地渗出来。走过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小径,几栋古宅在茶树的掩映下安静地伫立着,正中的房子最为宽阔敞亮,长林茶坊四字墨笔翩然印在门前匾上。

说起长林茶坊,江左一代凡是有些身份的无不肃然生敬。坊主姓梅,看着是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。面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,谈吐得体,待人有礼,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印象。仿佛一汪清潭,清澈而不知深浅。待人虽平和,却有一种温和又冷漠的疏离感,难以亲近。

店里有两个伙计,一个叫甄平一个叫黎纲。坊中大大小小的事务都由他们经手,末了便恭恭敬敬地向梅店主汇报。反观梅长苏倒像个甩手掌柜,整日窝在屋子里看看书品品茶,日头暖了便出来晒晒太阳,裹着狐裘像是畏冷畏的不行。

琅琊阁的公子榜上连年的榜首都是这位江左梅郎。听闻他经营的这间茶坊里面,上好的茶叶是连皇宫中的御品也比不得的,可惜也就是个听闻。说的人形容得天花乱坠,听的人啧啧称奇神色向往,到底也不管是真是假,权当解闷儿。

茶坊便随着主人长久地隐在山林深处,日复一日,生活倒也平静。

只是,自那少年出现后,日子就不太一样了。





琅琊山景色秀丽,树古林深,别有一番幽美意境。只是不比帝都繁华,少有人来。到了夜间,更显得寂静幽暗。

梅长苏裹了白裘,放下窗边的竹木卷帘,挑起一盏烛火,独自沏了壶华顶云雾坐在木桌边,支起毛笔在一本泛黄的《翔地记》上写着批注,目光专注认真。

书页一角微掀,烛光动了动。

梅长苏搁笔,端起茶杯啜了口,理了理衣衫,转头向着空荡荡的门口微笑道:“既然来了,客人不妨进来喝杯茶罢。”

没有动静。

梅长苏自顾自站起身,拿起一个青底瓷杯,修长白晢的手执着壶,按着袖口,高低三点头,碧绿色泽的茶水在空中划出弧度,落入杯中。

把茶杯移至桌边,门口已无声地站了一个人。一身黑衣,仿佛是从黑暗中隐现出来的。

那人背对黑暗站了一会儿,似乎放了心,缓慢地走了进来,仿佛每一步都耗了很大的力气。

是个少年,大概十三四岁。

梅长苏不动声色地把讶异藏进眼底。

“客人喝茶?”

少年黑如点墨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他,脸色在烛光下苍白如纸。

梅长苏笑道:“客人来得实在巧,茶水让我晾了一会儿,现在恰是温的,味道最是清香了。”

等了一会儿,似乎是看懂了他的笑意,少年垂下眼睛默不作声地盯着茶杯,然后拿起,一仰头喝了。抬头时露出下颔和颈上的旧伤,放下茶杯,清秀冷漠的脸上便透出浓浓的尘土与疲惫来。

梅长苏复又将茶杯斟满。

少年一饮而尽。

梅老板却收了茶杯,换了一只大的白瓷碗,拿起另一只壶,白开水在碗底晃出波澜的微光来。

“一杯为品,二杯为饮,三杯就要辜负了。小兄弟渴了,便喝水吧。”梅长苏语调温和,如春风化雨,润物无声,“并非苏某吝啬,只是若无品茶之心,茶水多喝也无益处。改天我请小兄弟喝上好的剑茗。”

少年既没点头也没摇头,捧起碗咕咚咕咚喝了,喉结上下起伏。待饮尽了放下碗,手在衣襟内摸索,最后摸出几块碎银来。

梅长苏笑,把手推回去,摇了摇头,“我岂能收孩子的钱。这茶钱算我请的,你若喜欢这里,日后常来便是。不必付钱。”

——不知羡煞多少旁人。

少年却很固执,“我喝的,我付!”嗓音清澈如泉,带点虚弱的气音。

梅长苏叹了口气,伸出手,径直攥住少年细瘦的手腕。

“若是信得过苏某,可愿让苏某为客人疗伤?”

少年的瞳孔瞬缩,手腕猛地挣脱出来,冷冷盯着眼前的人,手蓄力成拳。

“为什么,知道?”

“你的身上,有血腥气,”梅长苏语意温和,对少年身上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气恍若未觉,口中谈论的似乎也只不过是天气那样稀松平常的事情,“我们做茶的人,对气味最是敏感。你气息不匀,想必伤势也不轻。苏某并无恶意,你可以选择相信我,也可以离去。”

少年紧皱着眉瞪了他半天,似乎是在一点点消化着他的话,眉眼也随之一点点舒展开来。最终,却是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。

少年背部有一处刀伤,从肩胛延至腰侧。皮肉翻卷,隐约可见白骨,黑衣早已被鲜血渗透。梅长苏想着方才少年脊骨挺直站在桌边喝茶的样子,皱了眉。

“黎纲。”

“属下在。”

有一人无声息地出现在不远处,抱拳行礼。

“把蔺晨叫来。”

“是。”

待潇洒不羁的蔺少阁主来时,少年已脸色惨白地痛晕过去。

“哟,”蔺晨羽眉一挑,“这哪来的小孩?”

“你来得太慢了,先给他疗伤。”

蔺阁主内心八卦之火熊熊燃烧,奈何人命当头,只得先做正事。

清洗上药穿线包扎,待忙活完时已是四更天。蔺晨长出一口气,伸了个懒腰,拿起一旁的茶杯仰头饮尽。

梅长苏坐在桌边望着烛火摇曳,听见声响转过头。

“如何?”

“伤口太深,得好好养几天。”蔺晨踱步到梅长苏身旁,看好戏似的瞅着好友,“你私生子?长这么大了哈?”

“乱说。”梅长苏皱眉,“一个茶客而已。”

蔺晨也不再开玩笑,打了个哈欠,长时间的精力集中让他此刻只想合上眼皮,“困死了。大半夜的被你叫过来当苦力,我要回去补觉了。明天记得备上一壶太湖翠竹,我要讨回来的。”

梅长苏淡淡笑着应了,“蔺阁主什么不缺,偏偏连我这儿的一杯茶水都不放过。”

蔺晨并不回头,语调悠悠地传过来,“江左梅郎泡的茶,旁人便是千金也难喝得。便宜不占白不占。”

梅长苏静坐了一会儿,砚台墨已半干了,他索性也不再拿笔。收拾好书卷,悄步到里间,望着沉沉睡着的少年,见他一时半会儿没有醒来的迹象,替他掖了掖被子,便到隔间休息了。





诈尸系列,为了证明lofter我还在用……

很久以前的文,贴吧上看一篇瓶邪文延伸出的脑洞,可惜后来那篇文找不到了

如果有小伙伴知道是哪篇瓶邪文的话可以提醒我,如果相似程度太高涉嫌抄袭的话我会道歉并删掉这篇文

其实我就是想找找那篇瓶邪文哈哈

以前的文还能收到小红心让我很惶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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