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栀向暖

【苏流】燕子空回

part.6

飘摇风雪夜,似是故人来。

今夜琅琊阁迎来了一位不请自到的客人。

就像是一粒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中,水面微微泛起波澜。


这位客人,拥有着天下最为尊贵的身份。他是当今的天子,至高无上。此时却沉默地站在琅琊阁门前,耐心地等待着。

他身边只有列战英一个随侍,也是微微低头,不发一言。

风挟着碎雪吹到萧景琰的身上,而他岿然不动,面色坚毅。

少阁主终于慢悠悠地从门内走出来,抱了抱臂,随意地行了礼道:“皇上,这天气寒冷,要看望故人,既然往日不急,这一时便也不急。敝阁实在简陋,比不上那皇宫舒服暖和,招待不起您的龙体,万一染了风寒伤了圣体,这罪名琅琊阁可担不起。”

冷言冷语,句句带刺,萧景琰却没有恼怒的神色。他张口,低沉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往年不能来此看望,实在是朝中政务繁忙脱不开身,是……景琰的过错。此次前来贵阁,只希望能够祭奠故友,以寄哀思,望蔺阁主应允。”

他辞色恳切,言语中完全没有一个帝王高高在上的傲气与威严。

从金陵到廊州,少说也有将近两月的路程。就是紧赶慢赶,最快也要一个月左右。

过几天,就是梅长苏的祭日。

看这位皇上疲倦的神色,怕是一路旅途奔波,一刻也没有停歇方才赶来的。

他的的确确,只是萧景琰了。

蔺晨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,终于转过脸,对一旁的人说道:“你安排住处吧。”

黎纲低头,“是。”



有人敲门。

飞流起身上前,一开门,寒气便和碎雪便一同冲进了屋子里。

黎纲进门,拂了拂身上的雪,开门见山道:“飞流啊,皇上来了。明日要是雪停了,你带他一同去看你苏哥哥,好不好?”

梅长苏目光一跳。

景琰?

他蹙起眉,望向窗外。

这样大的雪……

飞流并不知道皇上是何许人也,他歪了歪头,眼中出现了迷惑不解的神色,不过拒绝的语气倒是十分干脆利落。

“不认识,不要。”

“噢,”黎纲一拍脑袋,补充道,“就是以前的那个靖王殿下。他常常给你带点心的,你还记不记得?”

飞流认真地想了想,似乎是想起来了,终于点了点头。

然后严肃地纠正,“是水牛。”

意思是,以后如果提起萧景琰的话,叫他水牛,飞流就会知道是谁了。

黎纲纵使心中沉重,却也被飞流一脸认真的神色逗得忍俊不禁。

“好好好,水牛水牛,是水牛。”

梅长苏也被飞流弄得忍不住发笑,他摸了摸飞流的头顶,“明明让你叫靖王殿下的,怎么还没改过来。”

不过现在,改不改已经无所谓了。

如今让飞流对景琰叫这个称呼,也并不合适。

黎纲走后,屋里重归寂静。

飞流却还站在那里。

他的目光投向窗外,投向后山。

他安静地望着,清冷的眼中映着风雪,棉絮一样的白团迅速地飞起又飘落,空荡的风声在天地间盘旋。

方才吹在头顶的雪花融化成水,顺着被润湿的发丝蜿蜒而落,在棱角分明的脸上划出一道微亮的水痕。

他似是不自觉喃喃,声音极轻。

“苏哥哥,水牛。”

“开心。”

是说他见到了景琰会开心吗?

梅长苏的手不由自主地抚上飞流的脸,像是想要把那一道水痕擦去。




雪果然停了。

整个天地间都像是覆上了一层白毯,白茫茫的一片,空寂幽远,更衬得那个青年格外清冷。

萧景琰望见等在那里的人影,不禁有些微的恍惚。

两年时光,白驹过隙,这个曾经堪堪及他肩头的孩子,现在已经长得与他一般高了。

他走到飞流跟前,微微一笑,故意问道:“飞流,还记得我是谁吗?”

飞流歪歪头,很是肯定地一字一句地道:“水牛。”

萧景琰一顿,眼神却黯了黯,低声说道:“时至今日,也就只剩你,还在叫我水牛了……”

却又很快调整了情绪,对飞流说:“走吧。”



萧景琰跪在墓前,凝望着那一方石碑。

这是他年少时的玩伴,是为扶持他上位耗尽心血的好友,是为家国天下九死而不悔的林殊。

他轻声说:“小殊,我来看你了。

“这么久了才来,你一定怨我罢。

“我多希望你还活着,就像……曾经,”
他的声音有些滞涩,“可是这一次,你是真的已经不在了。”

“庭生很好,他长高了许多,读书练武也都很勤奋。”说着他笑了一笑,眼中有些许欣慰,“有些地方很像皇长兄。”

飞流站在一旁,似乎在听,又似乎没有。只是安静地不发一言。

过了许久,待萧景琰祭奠完后起身,他才上前,将不知从哪里折来的梅枝换入碑前放着的瓷瓶。灼灼红梅,花瓣上些许碎雪随着飞流的动作扑簇落下,红白相衬,煞是好看。

逝者已逝,生者何堪。

萧景琰望着,心中一恸。

tbc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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