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栀向暖

【苏流】长相见

part.6

梅长苏病了很久。

按他自己的解释,只是不小心感染了风寒而已,躺两天就没事了。

可他身体本就受了火寒毒,极是虚弱,如今缠绵病榻,竟躺了一个多月还不见好。拖着,缠绵着,眉眼是比平日还要沉重的倦怠,失了生气。

一个劲地咳,嘴唇青白,脸色比披着的银裘大氅还要淡上几分。

晏大夫的药一碗又一碗地端过来,老人家整天阴着脸,按蔺晨的话说,就好像梅长苏拐跑了人闺女。

老大夫气得,拿起根棍子往蔺晨头上敲,银须翘到天上。

多大人了还这么不正经!

蔺晨手护着头,哎呦,我错了,别打脸呀您!哎!

飞流守在床前,扭头,瞪大眼睛,看得津津有味。

江左盟的气氛很沉重。

蔺晨逗飞流玩,捉弄得越发欢快。

黎纲急得问蔺晨,宗主到底怎么样啊,怎么病了这么久还不见好。

蒙古大夫摇了摇扇子,晃晃头,急什么,一时半会儿死不了……哎你别瞪我,你再瞪,你再瞪也没小飞流眼睛大啊。

看黎纲一副不肯放过他的样子,笑眯眯抛下几个字,忧思过重,心病难医……飞流!你给我过来!把鸽子放了我告你!别以为有你苏哥哥在我就不敢打你!

刷的一下,闪上了房梁。

飞流大惊,一失手,鸽子扑棱棱飞了。他管不得这个,急忙闪人。坏人追着他,在房檐绕了好几圈,眼看那人魔爪就要碰到他的衣角,赶忙跳下来,奔到梅长苏房间里,不管不顾地往床上一扑。

苏哥哥!

梅长苏笑着用手揉了揉飞流的脖颈。飞流又拔鸽子毛了?

没有!

其实我们飞流很想拔啊,只是被蔺晨哥哥发现了才没来得及动手而已,对不对?

飞流小小地心虚了一下,随即大声争辩。……好玩!

跟在后头的蔺晨简直气不打一处来,梅长苏你看看,我辛辛苦苦养的鸽子,已经被糟蹋三只了!你知道琅琊阁养一只信鸽要费多大事吗!你要是再不起来,我真把他关小黑屋了啊!我才不管答没答应过你!

飞流一听蔺晨说小黑屋三个字,立刻向梅长苏身边缩了缩,手紧紧地抓住了梅长苏的袖口,一对大眼睛警惕地望着蔺晨。

梅长苏细长的指虚虚地覆住飞流的手,安抚的动作。

我们飞流这么多天没出去了,是不是觉得无聊所以才捉鸽子的?让宫羽姐姐带飞流去逛街好不好?

不要!苏哥哥!

飞流要陪着苏哥哥啊……可是苏哥哥不能出去,飞流天天待在这里会很无聊,再拔鸽子毛的话,蔺晨哥哥恐怕真的要打你了,你看,苏哥哥身体这么弱,要是他真的欺负飞流,苏哥哥也没办法帮飞流打他,对不对?

嗯……

所以飞流不要再拔鸽子毛了,好不好呀?

飞流把小脑袋往梅长苏怀里一拱,不情愿的语气。

哦……

梅长苏笑,因久病而苍白消瘦的手抚着他的头,语调甚是温柔。

飞流乖。

蔺晨在一旁瞪眼,这话我可听见了哈,飞流你再捉我鸽子,就把你捆住吊在树上,你给我记住了啊飞流!

哼!

飞流朝他做了个大大的鬼脸。又把头埋在了梅长苏怀里。

黎纲进门,两手抱一抱拳,宗主,金陵那边传来消息了。

梅长苏语声淡淡,你说吧。

黎纲陈述完毕,待梅长苏颔首后却没有退下。有些犹豫,最终还是咬了牙,开口,宗主,您就是操心再多的事,也要保重身体,金陵的事,也不是您熬心费神能一下子解决的。心事郁结,实在伤身啊。

言辞神色,不可谓不恳切,不,近乎于哀求。

蔺晨悠然地摆着扇子,暗自翻了个白眼。此心事非彼心事也,黎纲这个榆木脑袋。

梅长苏愣了一下,不知黎纲为何无故说出这样一番话来。眼睛略略扫了扭头故作无辜的蔺晨一眼,已经认定了是他的好友又多言多语了。

宗主咳了咳,虚弱地微微笑起来,唇色发白,不要听蔺晨乱说,我确实只是染了些风寒罢了。

可……

好了,你的意思我明白。你也忙了一天了,去休息吧。不必担心我。

……是。

蔺晨——梅长苏语调平平,含了些许问罪的意味。

哎,你的属下逼着问我的,我要是用你那借口,蒙古大夫的招牌还要不要了?

这世间有两样令蒙古大夫束手的病症,一是被称为天下奇毒之首的火寒毒,二是愁肠难解的……心疾。

蔺晨心中酸涩,袖中的手缓缓攥紧,却笑眯眯地望着搁在梅长苏怀里的小脑袋,飞流啊,飞流?飞流!

飞流不情不愿地把脸抬起来。

你一直守在你苏哥哥床前,是不是很无聊呀?

飞流的神色一下子警惕起来,如临大敌般瞪着蔺晨。生怕这人又想出什么法子来捉弄他。

想不想要你苏哥哥起来陪你玩呀?

这话一下子戳到了飞流的心坎。他愣了一下,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。

要是你苏哥哥一直都起不来怎么办?

梅长苏皱眉,想要制止,含着警告的意味,蔺晨!

飞流对于蔺晨的话一向是不肯信的。可是苏哥哥的反应这么强烈,这使他信以为真。他有些慌,眼睛急急地看着梅长苏。

不要!

蔺晨坦然地承受着梅长苏的目光,并不为所动。小飞流,你苏哥哥要是起不来了,你愿不愿意救他?

飞流睁大眼,惊奇了,可以救?

旋即重重点头,毫不迟疑。

会很疼哦。

要救!

会流血的哦。

要救!

可能会像以前一样泡在大木桶里扎针哦。

飞流有些不高兴,不明白蔺晨为什么老问同一个问题。他不喜欢重复回答,不由提高了声音。

要救!

梅长苏极力压抑着,终于忍不住,剧烈地咳了起来。这一咳真算是天崩地裂,风云变色,仿佛五脏六腑都要被他硬生生地呕出来。

他的身体像一个破败的风箱,呼吸又重又急,几乎喘不过气。

飞流慌张地扶着他,生怕梅长苏真的会像蔺晨说的那样再也起不来。

榻上一抹鲜红,多么多么刺眼。

苏哥哥!

飞流猛地看向了蔺晨,急切而无措。

放心吧,你苏哥哥没事。蔺晨走过来,笑眯眯地用扇柄敲了敲飞流的头,果不其然收到后者的怒视。

过几天你苏哥哥就能陪你折梅花啦,现在去找吉婶,给晨哥哥端碗粉子蛋过来,不准加葱花。

苏哥哥!

小飞流,你再不去,我可就要饿死啦。我饿死了可就没人给你苏哥哥看病了。你看,你要救你苏哥哥,不得先救你蔺晨哥哥我吗?

这人!

飞流明白过来自己又被耍了,登时大怒,可惜他打不过蔺晨,只能气鼓鼓地瞪着他,你!

蔺晨挑了眉,还不快去?想不想让你苏哥哥陪你玩了?你不给端我就不给治了啊!

哼!

飞流跺跺脚,闪了个没影。一阵微风带起蔺晨鬓边的发。

蔺晨收了扇子,在梅长苏床边坐下,口中逸出一声长叹。

我知你狠不下心,也敬佩你是把道义看得比命还要重的。可是长苏,世事难两全。依你预计的时间,这已是最好的办法。

梅长苏闭了眼,唇色越发的白,手紧紧地攥住床单,青筋突起。

蔺晨,我明白。

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惨淡的笑。

我明白。

似乎是屈服了接受了,不可抗的命运。

tbc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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